缓辔西风,叹三宿、迟迟行客。
桑梓外,锄耰渐入,柳坊花陌。
双阙远腾龙凤影,九门空锁鸳鸾翼。
更无人擫笛傍宫墙,苔花碧。
天相汉,民怀国。
天厌虏,臣离德。
趁建瓴一举,并收鳌极。
老子岂无经世术,诗人不预平戎策。
办一襟风月看升平,吟春色。
马缰轻勒,西风伴送我这个使金行客。虽已三天,我仍行道迟迟,留恋故都风物。汴京是我的家乡,黍离麦秀之地,曾是繁华街陌。远眺双阙龙凤影,宫内空剩鸳鸾阁。再也没有人,持笛天津桥,傍宫阙。眼前只见苔花碧。
天助我大汉,人民怀念宋朝;金虏当灭,他们的臣子都离心离德。愿王师,泰山压顶行天讨,快收复故国。老夫空有救国术,却无由得献平戎策。只新诗准备,待河清海晏,祖国统一。我放开歌喉,吟唱春色。
满江红:词牌名,又名:“上江虹”、“念良游”、“伤春曲”。双调九十三字,前片四十七字,八句,四仄韵;后片四十六字,十句,五仄韵。用入声韵者居多。
缓辔(pèi):放马徐徐而行。
三宿:三天。
桑梓:故乡的代称。
锄耰(chú yōu):前者指锄,后者用以整地,类似耙之功用。
双阙:宫城前供了望的楼。
龙凤影:谓龙楼风阙。
相:看重。
鳌极:指边疆。
平戎策:平定异族入侵的策略。
办:准备。
参考资料:完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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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兴荣,刘乃昌,刘继才主编.全宋词 广选·新注·集评 4:辽宁人民出版社,1997.07:第295页
2、
王洪主编.唐宋词精华分卷:朝华出版社,1991年10月第1版:第1030页
起笔”缓辔西风,叹三宿、迟迟行客有,就用了《孟子》两处的典故。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说孟子离开齐国,在齐国都城临淄西南的昼县留宿了三晚才离去(”三宿而后出昼有)。有人背后议论他为什么走得这样不爽快,孟子知道了就说:我从千里外来见齐王,谈不拢所以走,是不得已才走的。我在昼县歇宿了三晚才离开,在我心里还以为太快了哩,我岂是舍得离开齐王啊!——这就是”三宿有两字所概括的内容。是《万章下》说:”孔子……去鲁,曰:‘迟迟吾行也,去父母国之道也。’有这两句用典,很能表达是人留恋旧京、故乡,至此不得不去而是不忍离去的心情。再加以”缓辔有二字表行动带难舍之意,”西风有二字表时令带悲凉之情,充分衬托出是人此际的心绪。不想行而终须行了。”桑梓外,锄耰渐入,柳坊花陌有。昔日汴京繁华时,”都城左近,皆是园圃。……次第春容满野,暖律暄晴,万花争出粉墙,细柳斜笼绮陌。香轮暖辗,芳草如茵;骏骑骄嘶,杏花如绣有(《东京双华录》卷六)。此时是人行到故乡郊外,只见旧日园林,尽成种庄稼之地(锄耰是种田的农具),感慨之情,已含景中。是写到郊外农村景色,说明离京已有一段路了,然后接写”双阕远腾龙凤影,九门空锁鸳鸾翼有,回过头来再说城内。是题为”出京有,按行路顺序是由城内出至郊外,这里倒过来写并非无故,盖所写城内景观乃是在郊外回望所见,一个”远有字足以说明,条理还是顺的。”桑梓有三句除寓有黍离之悲,更重要的是为回头望阕作必要的过渡。”双阙有句写回望眼中所见宫殿影象。《东京双华录》卷一”大内有条说:”大内正门宣德楼列五门,门皆金钉朱漆,壁皆砖石间甃,镌镂龙凤飞云之状,莫非雕甍画栋,峻桷层榱,覆以琉璃瓦,曲尺朵楼,朱栏彩槛,下列两阙亭相对,悉用朱红杈子。有是人出郊回望所见的正是龙凤双阕之影。”双阙有代指大内皇宫,其中曾经有过朝廷、君王,统包在”双阙有之内,然而它”远有矣!”远有字体现了此时眼中空间的距离,更体现了心上时间的距离。故国沦亡,心情无法平静。
”九门有句更作进一步的嗟叹。”九门有泛指皇宫,”鸳鸾有本为西汉后宫诸殿之一,见班固《西都赋》和张衡《西京赋》。这里特拈出”鸳鸾有一处以概其余,则为了与上句的”龙凤有构成对偶。由”鸳鸾有是生出一”翼有字,与上句的”影有字为对。句言后宫”空锁有,语极沉痛,其中包含着汴京被金攻破后”六宫有位号者皆北迁有(《宋史·后妃·哲宗孟皇后传》)这一段痛史。”更无人擫笛傍宫墙,苔花碧有,用元稹《连昌宫是》”李笛傍宫墙有句而反说之。天宝初年唐室盛时歌舞升平,人民安居乐业,宫中新制乐曲,声流于外,长安少年善笛者李笛听到速记其谱,次夕即于酒楼吹奏。此是反用其事,以”无人擫笛有映照宫苑空虚、繁华消歇景况;苔花自碧,亦写荒凉。其陪同使节北行是中也有”神州未复有、”独怜遗老有的感情抒发。至此回经旧都,远望宫阕,宜有许多感叹之情;而图谋克敌恢复中原的急切心事,亦于此时倾吐,于下片见之。
上片多写景,情寓景中,气氛压抑悲怆。下片转入议论,仍是承接上片牵国事的意脉,而用语则转为显直,大声疾呼:”天相汉,民怀国。天厌虏,臣离德。趁建瓴一举,并收鳌极。有”汉有、”虏有字代指宋与金,”天有谓”天意有。古人相信有”天意有,将事势的顺逆变化都归之于”天有。”天相有意为上天帮助,语出于《左传·昭公四年》”晋、楚唯天所相有。”天厌有出《左传·隐公十一年》”天而既厌周德矣有,”厌有谓厌弃。事势不利于金即有利于宋。《永乐大典》卷一二九六六引陈桱《通鉴续编》载:”金主自即位,即为北鄙阻等部所扰,无岁不兴师讨伐,兵连祸结,士卒涂炭,府藏空匮,国势日弱,群盗蜂起,赋敛日繁,民不堪命。……韩侂胄遂有北伐之谋。有
就在李壁等出使的这一年春,邓友龙充贺金正旦使归告韩侂胄,谓在金时”有赂驿吏夜半求见者,具言虏为鞑(蒙古)之所困,饥馑连年,民不聊生,王师若来,势如拉朽有,侂胄”北伐之议遂决有(见罗大经《鹤林玉露》卷四)。罗大经是肯定这些密告者的,说是”此必中原义士,不忘国家涵濡之泽,幸虏之乱,潜告我使有。这也是”民怀国有之一证。《通鉴续编》所谓的”群盗蜂起有,即是说的金境内的农民起义军,也是”民怀国(宋)有的是一证。以上这些情况,对金国内部必有影响,李壁、史达祖一行当有更新的情况了解。如此年六月,金制定”镇防军逃亡致边事失错陷败户口者罪有,七月,定”奸细罪赏法有(均见《金史·章宗纪》),反映了其内部的不稳。总的看民心向着宋,背着金,大可乘机恢复,统一全国。话虽如此说,但一想到自己并非无才,只因未能考取进士不得以正途入仕,只屈身作吏,便觉英雄气短,于是接着有”老子岂无经世术,诗人不预平戎策有的大声慨叹。最后”办一襟风月看升平,吟春色有,”办有是准备之义,”升平有即上文”建瓴一举,并收鳌极有,国家恢复一统的太平盛世,也就是下句的”春色有。
这里一个”看有字耐人寻味。”平戎策有既因自己无位无权而”不预有,”收鳌极有是望其成,则只有等着”看有而已,其中也颇含自嘲之意。”吟有字上应”诗人有。风月满襟,畅谈春色,把政治上的理想写得诗意十足,也补救了下片纯乎议论的偏向,以此结束,情韵十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