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里飘零两鬓蓬,故乡秋色老梧桐。
雁栖新月江湖满,燕别斜阳巷陌空。
落叶何心定流水,黄花无主更西风。
乾坤遗恨知多少,前日龙山如梦中。
离家万里孤身被囚于元朝监狱,窗外梧桐叶落仿似故乡秋色。
祈望自己能像大雁般自由的在天地间翱翔,等到黄昏日落就归巢。
落叶本就无心定流水,无主的菊花就连那让万物凋敝的西风都无可奈何。
昨日隐痛恍如梦中,那心中的遗憾与悔恨该有多少呢?
何心:何来的心。无心。
黄花:指菊花,即黄菊、秋菊。
龙山:隐喻中华民族的生息繁衍的发源地,也有称为“方山”的。方山是指中岳嵩山的南麓两山之间,是夏族群的生息繁衍之地,也是中华第一个王朝夏朝、夏禹国的诞生地—河南登封。
参考资料:完善
1、
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.白马非马译注
颔联“雁栖新月江湖满,燕别斜阳巷陌空”紧承首联,想象由家乡扩大到整个故国。此时南归的大雁该回到了它们的故乡,新月明媚的光照下正在江边湖泊安然栖息,这是一幅多么恬静的图画!而故国的街巷村陌呢,该早已是人空燕去,沦为一片废墟,这又是一幅多么让人伤心的图景!“燕别斜阳巷陌空”化用刘禹锡《乌衣巷》诗句,意境却更为凄凉。因为《乌衣巷》中燕子离开王谢堂犹有百姓家可入,而如今却是巷陌空寂,无处栖身。如此化用,更加表现出外族入主的亡国之痛。这联上下两句又形成反向对比,让人读来尤觉触目惊心,不忍卒视。
颈联“落叶何心定流水,黄花无主更西风”转而抒发抱负空落的人生之恨。上句“落叶”呼应首句的“飘零”,是诗人当下的自喻。树木尚可阻流,但落叶却已是有心无力。语气看似平静,但联想到七百年后谭嗣同临刑绝笔“有心杀贼,无力回天”的慨叹,让人方觉此句中的沉痛。下句中的“黄花”是古代诗歌中另一个重要意象,有多重象征意义,本句之外,上面所引的同题三绝句的《其一》中也有,两者可视作同一意象。另外,就我所能检索到的文天祥诗,包括本文已引两首,“黄花”凡九见。结合这些诗,反复咀嚼本句,感到它的意蕴尤为丰富。这里的“黄花”既是高洁人格的象征,也是感伤情怀的象征,甚至还是心爱家园的象征。“黄花无主更西风”中充满中诗人对自身、对亲友、对故国的悲叹痛恨。
尾联先以“乾坤遗恨知多少”收束全诗。前三联就是围绕着“乾坤遗恨”四字来写:首联是身陷囹圄之恨,颔联是国破家亡之恨,颈联是无力回天之恨。而末句“前日龙山如梦中”则运用典故,表达壮志未酬、人生如梦的痛苦悲伤。这里的龙山与“龙山文化”毫无关系。“龙山文化”的发掘地在山东半岛,且发现时间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,文天祥是根本无从得知的。这里的“龙山”实际上用的是东晋桓温“龙山会”的典故。当年征西大将军桓温在九九重阳这天于龙山(坐落湖北荆州)大宴僚佐。与这个典故密切相关的还有一个著名的典故“龙山落帽”(或作孟嘉落帽),本文开头所引本诗同题另三首绝句的《其二》中就用了这个典故。两者可以彼此印证。桓温是东晋北伐名将,曾三度北伐,功勋卓著,重阳龙山会之际,正是他平蜀功就,踌躇满志将挥师北上光复失地之时。而据傅抱石《文天祥年述》和陈清泉《文天祥》所载,文天祥因出使元营被扣押,后历经艰险逃归南宋,重组义军勤王,曾一度收复不少失地。我想狱中此刻他是否想起了彼时自己和将士们的壮志豪情?可是眼下,丹心碧血已经黯淡,所有希望注定都成天地遗恨,“人间万事转头空”(上引《其二》)的他也只有发出前事如梦的痛苦叹息了。
这首诗是一首末路英雄的人生挽歌。千年以降,读之令人犹然不禁扼腕叹息,潸然泪下。